中豪新螺蛳湾项目涉嫌野蛮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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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商报 | 作者：王金龙 朱健勇 　2011.6.28
虽然距离租赁期限到期还有19年，但是昆明官渡区绿化公司（下称“官渡绿化”）租赁经营的这块210多亩苗圃基地，近日却遭到强制移栽毁坏，而且是在开发方云南中豪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未与官渡绿化就补偿问题达成一致协议的情况下。
　　这片地的租赁者--戴志云别名戴斌，浙江奉化人，是云南富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旗下子公司昆明官渡区绿化公司经营的苗圃基地，位于官渡区矣六街道办事处，是他自20世纪80年代到昆明创业之初即开始苦心经营的产业。
　　笔者了解到，这片苗圃基地在“拆除清理”完成后，将成为昆明市新螺蛳湾国际商贸城的第三期商业项目开发用地。而中豪置业正是该项目的开发商。近日，中豪置业相关人士说：“我们是帮苗圃基地腾换地方，补偿手续以后可以慢慢商谈。”而富澳地产回应说：“对方仅评估了2亿元损失费，我们的评估是6亿元。”
野蛮夺地：强制移栽苗木
　　昆明官渡区绿化公司是一家民营企业。官渡绿化与官渡区矣六乡子君村和广卫村先后签署了土地租赁合同，租用210多亩土地，用于建设苗圃，至今已育有近40万株苗木，共180多个品种，其中包括澳洲苏铁、日本红枫等50多个名贵树种。
　　让官渡绿化没有想到的是，今年3月份，其被官渡区政府告知，该公司租用的地块，被列入新螺蛳湾项目，并已通过招拍挂手续，由中豪公司取得开发经营权。并在未与官渡绿化进行任何磋商的前提下，中豪公司在官渡绿化的苗圃周围贴上了拆迁通告。
　　6月2日上午，笔者来到拆迁现场，强拆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现场的一位包工头表示，中豪公司下了死命令：6月5日之前必须完成分配的工程量，如未能完成将予以重罚。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对景观苗木的移栽应当由具有专业资质的绿化公司来负责。但中豪公司为了赶工期进度，将苗圃的拆迁任务分包给一些没有景观苗木移栽资质的民工包工队。笔者在现场看到，一些民工或是不懂移栽技术，或是迫于工期压力，完全不顾及苗木的死活，将不少价值数万元的名贵景观苗木肆意毁坏，使其死亡或失去了移栽能力。
　　云南富澳公司董事长助理陈钢说，以雪松移栽中最重要的环节“起土球”为例，“一般给雪松'起土球'，应该是工人用专业起挖土球的钢铲进行起挖，株高12米的雪松应该挖出一个直径150至180公分的土球，再用包扎土球专用的绳子进行包扎，然后再进行装运，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障雪松的根茎不被破坏。”而笔者在现场看到，现场的工人都是直接用挖掘机挖起一个直径不到70公分的小土球，而且没有进行任何包扎，便将其拖到车上装走。在每棵树根上，被截断的根茎清晰可见。
　　“他们这么野蛮施工，破坏景观苗木，就是为了赶工期。如果人工起挖土球，每棵树至少需要用4个小时，而用挖掘机只需要不到2分钟。”陈钢气愤地说：“可是他们就没有想过，他们这么一铲，一棵价值1万多元、已有20多年生命的雪松就这样完了。”
　　养护费时费力，移栽的时候更有颇多讲究。苗圃基地负责人王永凯介绍：“比如澳洲苏铁和日本红枫，前者的最佳移栽时机是冬季，而不是现在；后者移栽时需从不同方向分四次进行断根处理，尔后再盖上泥土让断裂的根系逐渐恢复，每次断根间隔15天，总的时间算下来需要60天。这样才能保持较高的存活率。”
　　一位正在现场参与施工的工人也表示，这么多景观苗木被移走，存活率肯定很成问题，可能有一大半苗木最终都会因为操作不当无法成活。就是活下来的，也没有什么价值了，因为有的树皮已经被剥掉，有的树枝已经被全部砍光。“松树本来是具有很好观赏性的树种，四季常青。可没了针叶，哪来的观赏性？”王永凯养育这片苗木多年，面对如今的现实心疼不已。
　　一位闻讯赶来的昆明市园林局人士说：“这不是移栽，是在粗暴毁坏。”在场的园林局专家感叹：“苗木种下去有个成长周期，所谓'百年树人、十年树木'，这个几百亩的苗圃基地被毁真太可惜了。”
两次谈判：绵羊与狮子较量
    “官渡区政府代表中豪公司和我们公司谈过2次，但谈判格式十分不公平，好像我们公司是一只绵羊向一头狮子在乞讨。”云南富澳房地产公司投资副总刘秦川表示。
  　　去年6月，官渡区政府向富澳地产以及拆迁公司、律师团发出邀约，由矣六街道办事处城中村项目改造指挥部塔密分部指挥长，组织了第一次拆迁补偿谈判。
　　  当时，指挥部提出拆除基地苗木，并提出两个解决方案：一是土地置换，将基地迁移到其他地方，但只补偿搬迁费用；第二种是把基地苗木一次性买断。
　　  云南富澳房地产公司投资副总刘秦川说，这两种方案都难以让人接受。“公司未来会结合项目进行整体规划，他们的介入把我们的规划打乱了。”对于第二种方案，富澳地产认为，对方只考虑到现在苗木的市值，而完全忽略了以后的收益。最后，双方未达成任何协议。此后，双方进行了第二次谈判，但仍存在很多矛盾。
　　  4月9日，中豪公司在未与官渡绿化达成任何补偿协议的前提下，将挖掘机、推土机、吊车、运输车等大型机械开进官渡绿化的2号苗圃（该苗圃占地面积约50亩），并于当日开始强制拆迁。官渡区政府则派出城管执法大队队员，对现场进行“保护”。
　　  “在没有与被拆迁方协商好补偿的前提下就进行强拆，这完全是非法的。”北京华能律师事务所律师杜冰表示：“今年年初至今，国务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等部门数次发文，严禁非法强拆。中豪公司的这种行为，是应当坚决被法律所制止的。”
　　  尽管对土地被征收存有争议，官渡绿化还是决定服从政府的安排，与中豪公司就补偿赔偿等问题进行协商。然而，谈判一开始，代表中豪公司谈判的官渡区政府就单方面拿出一个方案，并表示这个方案是不容许有任何妥协的。
　　 从4月9日至4月26日，施工队将总面积50亩的2号苗圃中的40亩苗木挖空，搬至数百米之远的新螺蛳湾国际商贸城三期工程工地上。强拆进行过程中，官渡绿化不断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4月26日，此事被昆明市委副书记、市长张祖林获悉，他亲自叫停了强拆。
　　非法强拆被市长叫停，官渡绿化每一位员工都松了一口气。5月初，官渡区政府和官渡绿化双方就拆迁补偿问题进行了第二次谈判。
　　  “整个新螺蛳湾的项目都是中豪公司开发的，那么，拆迁补偿也应该由中豪公司和我们公司谈判。然而，官渡区政府却声称代表中豪公司，逼着我们公司进行谈判，而且以后补偿的签约方是官渡区政府矣六街道拆迁办公室，是属于非正式的法人机构。”陈钢说：“谈判过程中，对方很是强硬，十分不讲道理，动不动就拿强行拆迁来威胁我们公司。”这次谈判自然没有成功。
　　5月22日，在商谈未果的情况下，非法强拆被重启，而且这次的规模从原来的2号苗圃的50多亩土地，扩大到官渡绿化1至6号苗圃的210多亩的全部土地。进行挖树的有7家包工头，1500多个民工，官渡区政府派出将近100人的城管执法大队队员，现场不允许官渡绿化的职工拍照取证。
　　“我们的大部分景观苗木都有10年以上树龄，相当一部分已经长了20多年，其生态和经济价值都是相当可观的。”云南富澳公司执行副总王勋说：“如果履行完租赁合同，19年之内这些景观苗木的价值将比现在高出更多。但官渡区政府根本不考虑土地有效租用期收益的这一项补偿，而且目前评估的苗木价格也严重低估了现在的市场价值。”
　　刘秦川告诉笔者，政府曾主导银行对基地进行过一次估值。最后，资产估值总额约为2亿元。可富澳地产专业评估公司进行的估值结果却大不相同。云南勤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显示，仅流动资产(苗木)价值就达到2.38亿元，加之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管道沟槽等配套设施，资产评估总值共计2.42亿元。评估基础日为2010年9月30日，有效期至今年9月29日。
　　刘秦川表示，加上土地差价、租金差价以及潜在收益方面的考虑，综合的评估价值总额达6亿元，与2亿元相差甚远。双方对赔偿的标准存在较大分歧。官渡区区长刘毓新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也坦承确有明显矛盾。
幕后推手：先动工再补办手续
　　“我们很纳闷。”刘秦川表示：“按照法律的征地流程，政府应当先把土地上未解决的争议问题解决完毕，才能将此块土地收储，并用于招拍挂。可是我们公司的合同还有19年才到期，在土地上还有近40万棵名贵景观苗木的前提下，官渡区政府未与我公司进行任何协商，擅自决定出让土地，是否有违相关法律法规？”
　　刘秦川联系了官渡区副区长黄晶，希望政府停止移栽。黄晶给他的答复是，“第一，政府是帮你们搬苗的，我们也点了数、计了价，最后会赔偿给你们；第二，我们是为人民谋福利。”
　　据了解，遭到毁坏的苗圃基地，位于昆明新CBD板块核心地段，总面积214亩的土地正处在螺蛳湾第三期规划内。
　　螺蛳湾国际商贸城是昆明2008年招商引资的重点项目，总投资320亿元。当地人为区别老螺蛳湾而将这一项目称为“新螺蛳湾”。2007年，昆明加快了老螺蛳湾向新螺蛳湾整体搬迁的速度。2008年，昆明市政府招商引资引进云南中豪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对新项目进行开发建设。2009年底，新螺蛳湾一期项目开业。当地政府下发文件要在当年的11月30日以前强行关闭老螺蛳湾，实现螺蛳湾商业片区相关产业业态整体向新螺蛳湾转移。
　　一位当地官员向笔者承认，2009年底，当地政府为加快推进新螺蛳湾配套项目的仓储区用地的土地报批、征地拆迁工作，确实采取了所谓“倒排工作时间”的方法，“就是先操作，再补办手续”。
　　一位家住新螺蛳湾项目附近的市民表示，螺蛳湾商贸市场原本位于昆明市区，是昆明最大的小商品集散地，其影响甚至可以辐射到东南亚诸国。但2009年，中豪公司在距原址20多公里的地方建设了新螺蛳湾商贸城，抢夺老螺蛳湾的牌子，强迫数万商户迁入其中。商户迁入新址后，生意大不如前，不少人损失惨重，有的已经破产。
　　“作为新螺蛳湾项目的惟一开发商，中豪公司在这个项目中赚了500多亿元，而整个项目1万多亩的征地全是官渡区政府代为负责的。”该市民表示：“相关政府部门如此不遗余力地为开发商'摇旗呐喊'，出动大批城管欺压被拆迁方，几乎为非法强拆赤膊上阵，很难相信这其中没有猫腻。”
　　这也就不难理解，虽然中豪置业一直对外宣称该苗圃基地已为其所有，但笔者为何在昆明市国土局相关网站上，却并未发现该地块的相关招拍挂公示资料。
　   6月6日，210多亩的40万株珍贵苗木被悉数强制清理完毕。这片“十年树木”就此悲情谢幕。
推进城市化岂能背离初衷
　　提起螺蛳湾，绝大多数云南人都知道，它的知名度甚至远播东南亚一带。1999年，螺蛳湾市场依法注册，专家评估其市场品牌的潜在价值达755亿元。为了加快螺蛳湾商业片区商业业态的升级改造，后来将批零兼营、低端销售和仓储业态搬迁到了三环路以外，而在原地建设螺蛳湾中央商务区（二级CBD），进一步做大做强螺蛳湾品牌。2008年初，昆明市引进螺蛳湾国际商贸城项目，计划投资350亿元，建设面向西部地区和东南亚、南亚的大型国际商贸市场。
　　螺蛳湾项目的开发和建设本无可厚非，它不仅是新昆明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立足本土实情，开拓创新，积极推进昆明城市化建设的重要举措，将对昆明商业的整体跨越式发展产生巨大的推动作用。从客观上完成了对昆明城市商业格局的体系性构建，集聚社会商业效应，将形成城市新的经济产业亮点，助推昆明经济发展。
　　但是，即便如此，这并不意味着任何单位和个人可以不择手段，甚至违反国家规定来达到建设的目的。越是关系到一个地区发展方向的建设项目，越要以人为本、通过合理合法的渠道去实现。
　　当前，我国正处于城市化进程的重要阶段。城市化，是人类社会走向现代化的标志，是人类发展史上的巨大进步。城市化建设的本身是为了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美好，为人们提供一个实现梦想的舞台。只有科学地规划、规范地执行各种法规、制度，以人为本，健康而有序地推动城市化进程，让各种文化资源、历史资源、生态资源、环境资源等等，在城市化进程中得以更好地传承，才能实现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梦想。倘若忽视了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因素，或者摒弃了原本应该保护的资源，一味地追求经济利益，甚至过度开发，那便背离了城市化建设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