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主竞赛片全解析：大师老去，拉美风带来新力量
电影节到了最后一天，各单元的影片基本都已放映完毕，只等着晚上公布的评奖结果。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采用通行的评委会制，由9位评委商议决定，评选过程不对外公开，最终的结果很难预测也很难解释。
因此，我也就不费劲做什么预测了，大概讲讲热门影片的观感。
赵薇是本届威尼斯评委之一
今年威尼斯的主竞赛单元，入围名单还是比较好看的，甚至有人说是十年来的最强阵容。里面有已被记入影史的大师级人物，比如几乎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的泰伦斯·马利克、德国新电影运动旗手维姆·文德斯还有两届戛纳金棕榈得主埃米尔·库斯图里卡。
库斯图里卡《地下》、《流浪者之歌》都曾在戛纳得奖
好莱坞的几部也都配得上“年度期待”，时尚大师汤姆·福特的新作《夜行动物》，《囚徒》导演丹尼斯·维伦纽瓦的科幻片《降临》，《爆裂鼓手》导演的歌舞片《爱乐之城》。
汤姆·福特《单身男子》之后的新片《夜行动物》
还有一批三大电影节的常客，比如俄罗斯老导演康查洛夫斯基，法国的欧容、布塞，菲律宾的拉夫·达兹，拿过戛纳最佳导演的墨西哥人埃斯卡兰蒂，智利的拉雷恩等。
20部主竞赛片，我总共看了18部，有两部因为期待值和时间冲突的缘故选择了放弃。下面就逐一说说，以放映先后为序：
《爱乐之城》La La Land
开幕片。导演是拍过《爆裂鼓手》的达米安·沙泽勒，好莱坞目前炙手可热的宠儿，今年只有31岁。
《爆裂鼓手》广受好评
作为好莱坞黄金时代的类型标本，眼下歌舞片基本销声匿迹，已经很难找出一个歌舞片明星，不说金凯利、阿斯泰尔，迪斯科时代的屈伏塔成名都是40年前的事了。
屈塔伏出演的《低俗小说》
沙泽勒能够调动如此大的资源来拍歌舞片，足见其厉害之处。《爱乐之城》的情节说来有点俗套，男主角是失意的爵士乐手，女主角是有明星梦的打工女孩，两人在洛杉矶相遇的爱情故事。但在歌舞编排、细节处理上花足了心思，音乐延续了导演招牌的爵士乐情怀，还有CinemaScope画幅、《无因的反叛》以及《花都艳舞》式结尾等经典致敬元素，基本招招受用。
要说片子的遗憾，可能就是女主角石头姐确实不是专业歌舞演员，魅力有所折扣，高司令演唱的主题歌倒是可圈可点。另外，《爱乐之城》在电影节评奖方面不对路子，但是可以预判，这将是明年奥斯卡评奖季的一大热门，发行方狮门影业已将档期调至12月中旬，看来是要全力冲奖。
《阿兰胡埃斯的美好日子》Les Beaux Jours d'Aranjuez
德国大师维姆·文德斯的首部法语片，编剧是与他合作过《柏林苍穹下》的彼得·汉德克。除了客串的汉德克和摇滚明星Nick Cave外，片中只有三个主要人物，作家和他笔下一对男女，主要场景就是这对男女的聊天过程。这部完全由长篇幅对话支撑的长片，配合起伏律动不大的法语，具备极强的催眠功能，而3D拍摄也基本不知所谓。文德斯原先想做的是舞台剧，他真不该改主意——为什么就不能让戏剧的归戏剧，电影的归电影呢？
《大洋之间的灯光》The Light Between Oceans
最大的点可能在于这是“法鲨”迈克尔·法斯宾德和“坎妹”艾丽西亚·维坎德的定情作。故事改编自同名畅销书，说起来有点知音体的故事，导演德里克·斯安弗朗斯拍过《蓝色情人节》和《松林外》，优点是影像能力强，缺点是情感宣泄无节制，叙事有些磨叽，这部新片基本延续了这样的特质。
《降临》Arrival
维伦纽瓦改编姜峯楠的科幻小说，应该算备受期待的一部作品，被比作今年的《星际穿越》或者《火星救援》，成片其实并非如此。一个是《降临》的格局较小，虽然演员阵容非常强，但制作规模并不大，里面有很多值得华语科幻片借鉴的处理方式。另一个，本片摄影指导并不是久负盛名的罗杰·迪金斯，目前他正和维伦纽瓦一起拍摄《银翼杀手》续集，大家还是把期待蓄积到这部吧。
《降临》主要讲的是人类与外星生物通过符号进行沟通的过程，有点类似《超时空接触》，结尾部分又很容易叫人想起《星际穿越》。除此之外，中国在国际关系中扮演的角色，也是一个颇为值得玩味的设定。
《盲眼的基督》El Cristo ciego
来自智利的新人导演，首部剧情长片。影像上属于极简风，探讨宗教话题，有意做了压抑、淡化冲突的处理，具备较强催眠效果。据说受电影节官方力捧，可能最终会有所斩获。
《夜行动物》Nocturnal Animals
继《单身男子》后，时尚设计师汤姆·福特再次跨界，推出第二部长片，吸引了大量明星加盟。《夜行动物》采用戏中戏结构：现实部分拍的非常好，那是福特熟悉的设计、时尚、上流社会；虚构部分讲中产之家被一场意外摧毁，是个德州的罪案题材，处理上就有点力不从心。片中表现最好的演员是劳拉·琳妮，以及迈克尔·香农，他俩的出现让男女主角黯然无光。
另外值得标记一下的是片头的处理，女主角创作的艺术品，我就不剧透了，真是叹为观止，很难分辨戴安·阿勃斯跟Freak Show之间的界限。
《弗兰兹》Frantz
弗朗索瓦·欧容的新片，法德联合制作，讲一战创伤的爱情故事，看完有种《小城之春》的感觉。来自德国的女主角葆拉·贝尔，表演有层次有节制，最后拿影后也不会意外，而且她今年只有21岁，可以持续关注。
《悍女》Brimstone
荷兰导演马丁·寇霍文拍的英文片，达科塔·范宁和盖·皮尔斯主演。《悍女》讲的是女主角被身为牧师的父亲强奸、追杀，其中充斥着割舌、割喉、剖腹、死婴等大量极其血腥的重口味画面，剧本极其肆意大胆，但导演对视听语言的想象和把握并未到位，在完成度上有所遗憾。而基特·哈灵顿和卡里斯·范·侯登的加盟，则叫人感到这是《权力游戏》的一篇番外。
《杰出公民》El ciudadano ilustre
本届竞赛片里的最大惊喜，出自阿根廷一对名不见经传的导演组合。讲的是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阿根廷作家，在旅居欧洲数十年后，回到故乡小镇接受“杰出公民”荣誉的一段离奇经历。影片充满了欧洲与第三世界、知识分子与草根之间的巨大反差，在威尼斯收获了媒体的巨大肯定，热度堪比今年戛纳的《托尼·厄德曼》。男主角奥斯卡·马丁内兹曾主演过《荒蛮故事》，是今年影帝的热门人选。
《野蛮地区》La region salvaje
《赫利》导演阿玛特•埃斯卡兰蒂的新作，加入了科幻元素，片中出现的不明生物改变了一个墨西哥普通家庭命运。延续了埃斯卡兰蒂一贯冷峻残酷的风格，在导演处理上可圈可点，感觉这次有望冲击威尼斯的最佳导演。具体情况，之前做了独家专访，感兴趣的可以深入阅读。
《羽毛》Piuma
国际电影节上有一类电影，怎么看都像是能够参赛的，但又偏偏出现在入围名单里，这时候只要查查出品方，就会明白它们为什么被称为“关系户电影”。意大利的《羽毛》就是这样的代表，这是一部讲“意外怀孕怎么办”的青春片，继承了意大利喜剧的吵闹传统，同时抄了点《朱诺》和《阳光小美女》的点子，完成度大概可类比《滚蛋吧！肿瘤君》。由电影节合作商天空电视台旗下的Sky Cinema投资，是今年在意大利发行的重点项目。
没看的两部竞赛片都来自意大利，一个是纪录片《螺纹》，另一个是剧情片《这些天》，都出自意大利广播电视公司RAI。
《一个女人的生活》Une vie
法国导演史蒂芬·布塞新片，他没有延续《弥留之春》和《市场法则》这样的现实题材，也少了男演员文森特·林顿，而改编了莫泊桑的小说。布塞可能有意回避了此前类似达内兄弟式的风格，在叙事取舍上进行了新的尝试，淡化戏剧冲突，从个人观感来说，他有些乱了方寸。不过，法国乃至欧洲媒体对这部新片的评价颇高，也有可能分得奖项。
《劣质爱情》The Bad Batch
《独自夜归女孩》导演安娜·莉莉·阿米普尔的新片，上次是伊朗女吸血鬼，这回是德州废土食人族。照片吸引了一群明星加盟，可见好莱坞也缺新人。影片继续由Vice旗下的电影公司投资，确实复合该网站年轻、异类的用户取向。
《时间之旅》Voyage of Time
马利克大师的纪录片，影像上依然非常强大，但也给人一种《生命之树》未用素材的感觉，画外音的凯特·布兰切特对“母亲”发出了种种天问。看片当天状态不好，错过了中国广场舞和太极拳的部分。
《第一夫人》Jackie
导演帕布罗·拉雷恩新片，奥斯卡影后娜塔莉·波特曼扮演杰奎琳·肯尼迪，表现她在JFK遇害后的经历。《第一夫人》主要以对话贯穿，场景有限，着重表现杰奎琳一天内的反应。来自智利的拉雷恩确实是表现历史的好手，我一直很推崇他的所谓“皮诺切特三部曲”，尤其是《杀手夜狂热》和《后事》，都是以小人物视角审视大历史事件。《智利说不》的成功，让他有机会跻身国际，获取更大的拍摄资源。而今年的《聂鲁达》和《第一夫人》都不太对我胃口，处理上举重若重，不够轻巧，不过一部戛纳一部威尼斯倒是效率惊人。个人以为，波特曼的表演有些用力过度，着力模仿杰奎琳的口音、语态和神情，看样子是往明年奥斯卡努了。
《战争天堂》Paradise
俄罗斯导演康查洛夫斯基拍的二战题材，从法国警察、俄国旅法抵抗分子和德国党卫军军官三人的视角，展现战争对人性的伤害。故事情节上挺大路货的，独白的设置也主要是讨巧，好在是老导演，技术指标上还算比较稳健。但这种题材确实依然对的上欧洲知识分子的口味，收到普遍好评，是眼下的大热门之一。
《离开的女人》Ang Babaeng Humayo
以片长著称的菲律宾导演拉夫·达兹，在今年柏林献上485分钟的《悲伤秘密的摇篮曲》，这次威尼斯又带来226分钟《离开的女人》。《离开的女人》讲的是一个蒙冤入狱30年的女人重获自由，筹划如何复仇的故事。延续了达兹那种“罪与罚”式的焦虑，但和之前《历史的终结》相比，新片单一主线叙事，确实存在很多冗余之处，坚持下来实属意志的胜利。
《银河漫漫路》On the Milky Road
最后一部应该是本届最受期待的大作，塞尔维亚传奇导演库斯图里卡亲自出演，从戛纳跳票到了威尼斯。看完片子才明白，片名应该翻译成《送奶路上》，库斯图里卡演角色原本是个音乐家，因为战争而被迫中断了表演，改行在炮火连天的路上送牛奶。
电影分为三个部分，改编自三个真实的故事，当然还加了一句“还有很多传说”。最精彩的就是第一部分，库斯图里卡爱上了要嫁给军阀的意大利新娘（莫妮卡·贝鲁奇扮演），这其实就是平行版本的《地下》第三段，除了鸡飞狗跳管乐队的吉普赛风，还出现了大量反复运用的元素，甚至包括水中的新娘被烧死的军阀。第二段库斯图里卡和贝鲁奇的逃亡，处理上有点他本人反感的好莱坞化，虽然上树下水没少遭罪，可真没什么新的意思。最后一段苦行僧的形象出自他之前参与的集锦片《与神对话》，结尾拉回一些分数。
优点这就是库斯图里卡的东西，缺点是又有点太库斯图里卡，以前我们认识的库斯图里卡，没有什么创新的地方。另外要大力推荐本片的音乐，画面的律动感也非常强，看来库斯图里卡这么些年的乐队算是没有白玩。
18部竞赛片看下来，比较大的感受是，大师们确实老了，要么在复印自己，创新的又不得要领，而年轻的里面又似乎还没有哪个具备大师气相。说起来，叫人比较欣喜的还是来自拉美的导演群体，多少给沉闷的影坛带来一些新鲜，但不知道他们的创造力能够支撑多久，这股拉美风还会持续多长时间。
至于评奖结果，还是等着电影节的颁奖典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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